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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达之后的杨家

分类: 乒坛名将|2015-12-18 17:11:04

约在1983年,西区房地局的一个亲戚告诉表哥杨立,最近国家下发了一个文件,要落实政协委员房产政策;而祖父是第二届全国政协委员(特别邀请人士),当时的政协主席是周恩来。表哥和我商量后认为,为了趁热打铁,不必请示长辈,我俩这就干起来。

于是我起草了一个报告,陈述杨宅以大换小的经过,要求落实政策。表哥将报告交了上去,大半年后,补了两万多元钱。八房均分,我父亲用这笔款子买了一台冰箱。事后得知,政协主席邓颖超在报告上作了详细批示,大意谓,我没见过杨树达,但听恩来说起过他;报告所言如果属实,应尽快予以落实政策。

因此,当时湖南是将杨宅列为应予落实在湘全国政协委员政策名录第一位的,位于名录第二位的是张孝骞(医学泰斗)宅。结果张宅退还给了张家,杨宅只是补了钱,那是因为安庄这时已被拆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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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我和表哥杨立将祖母的骨灰埋葬在祖父墓侧,湖南师大请人在祖父墓碑“杨树达教授之墓”旁刻下“夫人张家祓一九八四年附葬”,二十八年之后,老两口在惯居的岳麓山来了个“小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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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人小荣的养父在不懈努力十几年后,终于给她弄到了一个入沪指标,1984年初,小荣进了沪上某船舶设计院。我因思念她,又怕从此失去她,一闲下来就心烦意乱,只好不断奔波,以求度人度己。一来二去,我因给人跑“落实政策”而小有名气,除了上面这件事外,办成的还有我姑妈入省文史馆的事、周曼如入文史馆的事,还帮助台湾师大杜松柏教授找到了他战友邓笃光失散多年的弟妹;以至于鲁实先夫人写了个《授权书》给我,让我给她办一些有关鲁先生台湾版权的事,那却是我鞭长莫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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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跑大姑进文史馆的事,我去找了堂兄逢甲的岳父文于一先生。因为他是省参事室副主任,而参事室和文史馆一道办公,一定可以给我提供主意。果不其然,他建议让大姑先写一个报告,提出理由,然后将此报告交给省政协主席程星龄先生,他也会相机跟程老说说。按照文老提供的地址,我到了教育东街程老家,跟他说明来意。程老接下报告,淡淡地说,我去试试,但不敢保证办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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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祖父的学生,社科院语言所的王显先生回湘看到大姑生活无着,又听说时任全国妇联副主席的黄甘英是大姑三十年代在北平念小学时的同学和好友,回京便给黄大姐写信;经黄斡旋,祖母去世后停发的每月四十元仍由省委统战部按月发给大姑。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四十元只能勉强够用,一旦生病,就不敷支度了。一天,大姑到统战部领钱,出纳对她说,下个月,您就不用来领钱了。大姑听了不禁一怔。忙找领导去问,才知道自己成了文史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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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我们并没有对黄甘英、文于一、程星龄诸位表达任何形式的感谢,现在说声“谢谢”显然太迟了!王显先生和他大学同学任建纯结为伉俪,是祖父介绍的;任早逝,王先生将她的大照片挂在床头(我亲眼所见),独自拉扯两个女儿成人,依然孑然一身,后来竟因一场感冒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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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一先生1937年任胡宗南第一师上校团长,淞沪抗战时左腿受伤,人称“文跛子”,所以一直以自行车代步,直到八十岁。1947年,刘勘率整编二十九军进攻延安时,文任参谋长。文对我说,刘勘被打死时,他正有事外出,否则可能也死了。

文曾告诉周世钊,说他得到情报,带着好些人在一个地方搜索毛泽东,结果一无所获。周到北京问毛,毛说我们一百来人就躲在那里,他们走路声说话声都听得到。“硬是一堆猪!”周回长沙便将毛所说告诉了文,却没说毛骂了他。

这些话是周的女儿传出来的,周的女儿女婿及女婿的弟弟弟媳都是我父母的同事兼难友。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文经常对人说,胡宗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否则中国历史将要改写。文说陕甘宁边区有个突出部,他建议先解决这一突出部,胡却没有采纳。

1948年底,文因父病返湘,不久出任陈明仁第一兵团参谋长。1949年6月,白崇禧令陈明仁将参加“湖南军人民主促进社”的宪兵十团团长姜和瀛等七人逮捕法办,陈明仁交文执行。文恳请陈向白为姜等缓颊,白遂将手令收回,后姜参加湖南和平起义,成为省参事室参事。姜的儿子是我儿子的姨父,故我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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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勘的弟弟是少将,去了台湾。他女儿老挨整,便说,要知道这样,还不如跟去台湾呢!这就成了反革命。她丈夫和她本人都是我七伯和父母的朋友。前些年,她是湖南省舞协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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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星龄先生是程潜的族弟,也是毛泽东第一师范晚两届的同学。他1957年也未能幸免,曾想把女儿介绍给七伯父,心想我俩都是右派,谁也别嫌弃谁。可七伯父并不这样想。后来程的女儿也进了文史馆,与大姑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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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之前,杨家在办理学宫街杨宅产权时,将地契遗忘在房产局。约在1991年,长沙市北区国土局将它弄到手,宣称杨家已将产权出让,办好了将杨家地产划归该单位名下以建造宿舍楼的手续。1992年初,有一帮人突然排闼而入,强行入院内打桩,杨家人才恍然大悟。

后来,房子被拆掉。在求告无门的情况下,我以“豳风”的笔名写了一篇文章,投稿台北《湖南文献》,于1994年1月刊出,标题为“杨遇夫教授私宅被长沙市北区国土局强拆之经过”。该刊“按语”写道:“本文投稿人‘豳风’是笔名,稿从武汉寄来,另有真实姓名,向本社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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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杨家人宁静的生活被打碎了。一方面,北区国土局委托北区城建综合开发公司的人轮流上门催逼,搅得杨德娴、何月英两位年过七旬的独居老人寝食不安,血压上升,心悸怔忡,夜晚时常被噩梦惊醒;一方面,开发公司的人又不断飞赴上海、北京、沈阳等地,向遇夫先生的其他子、媳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所幸大家能互通声气,这一手段终未得逞……

如果此次是国家大规模建设或成片开发,杨家自能从大局出发,服从国家利益;退一步说,如果国土局与开发公司能就近安排面积与卫生条件相当的住房,杨家亦能忍痛搬出;因为四户当中,有两户是行动十分不便的独居老人(杨德娴七十有二,子女远在大连;何月英七十有八,丈夫儿子均过世),而积微居距市立一医院、省中医院、菜市场、百货公司都十分便捷。

但是,国土局却要把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安排到北郊远离医院、市场,垃圾成堆,污水横流,蚊蝇成群的陈家湖,这无异于置老人们于死地。又,遇夫先生的外孙杨立夫妇上班远在南区金盆岭和冬瓜山,迁往北郊,上班将十分不便。基于这些原因,杨家拒绝搬迁,理所当然。

北区国土局原位于北郊竹山园,只有六七个年轻人;而北郊尚有大片空地尚未开发,自可大兴土木。而此数人为了进城纳福,竟不惜将七旬老人逼往黄泉,心肠何其刻毒!

1992年8月20日,北区国土局的上级单位长沙市国土局发表了所谓《裁决书》,限令杨家四户迁往北郊陈家湖,但只安排2室1厅、1室1厅各一,此外尚需“找补”北区国土局18300余元人民币。如杨家不愿缴纳此款,则将杨宅积微居作价23500余元收购。

《裁决书》谓“如你们对此裁决不服,可在接到《裁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逾期不搬迁也不起诉者,将由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或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拆迁”……

《裁决书》下达后,由于市委书记夏赞忠批示“妥善解决”四字,国土局暂未敢有所行动。1993年初,夏调往北京任新华社副社长,国土局又开始催逼。3月1日,北区法院在积微居门首贴出了限令3天内搬出,否则强行拆除的布告,两位独居老人一筹莫展,茶饭不思,血压上升,心脏病发作。

在此情势下,杨家不得不忍辱含垢,与国土局订立城下之盟。数日之后,为海内外学人所景仰的积微居——即使在“文革”浩劫中,周恩来还曾指令华国锋拨专款予以修缮的一所建筑——訇然倒下,片瓦不存。

读者不难看出,文中所言“积微居”不是事实;将杨宅称为“积微居”,是想扩大关注度。除此之外,全是实录。我父亲能找到夏书记作批示,是因为他担任过几年省出版局副局长,而夏在任长沙市委书记前任省委宣传部长,是父亲的老上级。

父亲将报告交给夏书记,夏在天头批了“妥善解决”,告诉父亲持此报告去找长沙负责城建的高官罗高俅。高俅一见到报告,就屁眼里起漩涡子风,朽里朽气地说:“你们这些人就会无理取闹!”父亲愤不能忍,跟高俅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由于夏的过问,国土局在拆房后将条件放宽,给了杨家十来万元,一套两室一厅(陈家湖);并许诺国土局大楼盖好后,安排两位七旬老人住进去养老,但无产权。大楼建设期间,我大姑杨德娴被子女接到大连,何月英老人则被安置到上大垅一间逼仄潮湿无厨厕的小房,生活就医极为不便,1994年12月31日去世。

我的文章1994年初刊出,同年被《新华社内参》转载,中央领导高度重视,作了重要批示。北区国土局局长被召去谈话,回来后长吁短叹,惶惶不可终日。1995年,大楼落成。每层两户,各两室一厅;只有第二层为一户三室一厅,一户一室一厅,这样大姑便和国土局局长成了邻居。

国土局郑重承诺,虽然杨家无产权,大姑可以终身住在这里。局长对我大姑亲切地说:“有什么困难只管跟我说,千万别再写什么了!”大姑并不知道我写文章的事,茫然地说:“我并没有写什么呀!

”不久,局长忧虑过度,得了肝癌,搬进新居刚半年就见马克思去了。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新华社内参》转载的事,我表哥是后来听他集邮的朋友,新华社湖南分社记者孙炜剑说的。我们是直到最近才知道。

我在文章中说:“国土局以区区两万余元强行收购积微居,是否真的筑办公楼与宿舍,抑或另有图谋,欲高价卖出,牟取暴利?”这话不幸也言中了。1999年,北区国土局又在某处盖了新楼,便将旧楼卖给一个体老板。直到国土局搬家,杨家都浑然不知。

国土局返还一点钱给老板,算是大姑住在那里的租金。该老板于是上门评估大姑的健康状况,见面后大呼上当,说这老太太一下还不会死,收这点钱算是倒了血霉!大姑听了这话,当即表示不食嗟来之食,要求国土局另外给她找个地儿。年末,住在某老人院一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无厨厕单间的大姑因感冒并发肺炎;2000年1月1日凌晨1点,在医院去世,总算跨世纪了。

为杨家最后这点产业,当时惊动了李锐、楚图南(祖父的外甥女婿)、费孝通(祖父的清华同事)等,终归没有保住。2001年初,八伯去世。随着杨宅的消失,和长期住在这里的最后一位长辈的去世,我这篇小文也该收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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